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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游记D8地表崩溃级烂路地下仙境级水晶宫

整趟旅游最值得回味的一天,从昨天买了联票的罗妹莲花洞开始。外表看上去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景点,就在进乐业县城的大道边,没有宏大的门面,一尊罗妹雕塑,后面有一段石阶,上到检票亭的后面就是狭小的洞口,但是要等解说员带才能进去。后来才知道,洞的价值无关门面,凡是这种必须由解说员陪同才能进的洞,都是藏着珍宝的。

整个罗妹莲花洞是一个长970m的通洞,东西向贯穿山体。洞分上下两层,东侧从山腰进入上层洞,到西侧与下层的地下河一同在山脚穿出。传说因古时一位女子为保贞洁在此投河而得名。在公路隧道开通之前,这个洞就是山里村民唯一进出的通道。世世代代的村民从未曾想到,他们脚下的水池中蕴藏着怎样的地质宝藏。

讲解员边介绍边带我们向洞中深入,每到一处景点,她会在黑暗中熟练地摸到洞壁或围栏边的开关,打开泛光灯照明。介绍完这一处,她会耐心地等我们拍好照片,让我们先往前走,确保我们离开这一区域,然后关掉灯光,再打着手电赶上我们。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洞里的东西太珍贵了,不能长时间光照,更不能让游客碰触甚或顺手牵羊。这里拥有全世界最多和最大的莲花盆,最大的一个直径达9.2m。还有大量的穴珠,每一颗都要在这个洞里特定的水流条件下被盘上一百万年才能形成。

从罗妹莲花洞出来,时间是上午10:30,下一地坐标巴马。计划中要去的几个景点有:百魔洞、三门海、水晶宫、天生桥。百度给出了两条路线,推荐路线是原路返回百色,再从百色到巴马。当时G69和G78高速都还没通车,这一程大约是三百公里,要开八个小时,到达巴马后再去景点怕是也没有时间了。而另一条路线km,到加尤镇转向东,径直穿过巍巍群山,到达巴马,全程165km,耗时5小时,而且水晶宫和百魔洞都在这条路线上,说不定还来得及玩。

精彩的部分来了,为什么度娘放着这条又近,又快,又有景点的路线不推荐,而推荐我花更长的时间,开更远的路回到百色绕行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近路很烂,很难开。然而到底烂到什么程度,导航地图上是反映不出来的。地图上标注的国道、省道、或者县道,跟路面的状况没有关系。道理我都明白,但或许是节约时间和有顺路景点的诱惑太大了,也或许是我内心其实盼望着旅途中有那么一段烂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近路。一脚油门,出发了。

前九十几公里走得特别顺畅,山路的条件很好,部分是柏油路,部分是水泥路,车少景美,两小时就开到了中途的逻楼镇。理智地想想,其实这正预示着后面的路会出奇地难走,然而当时有点被快乐冲昏了头,竟然以为全程都会如此顺畅。

到了逻楼一看,典型的偏僻小镇,就一条街。我对这里地形的理解是道路穿行在山谷中,但凡有两条山谷,也就是两条道路交会的地方,就会有个小镇。逻楼的主街S318本身就是条很小的省道,东起东兰县,中途经凤山县,西至凌云县。而另一条与之交汇的路,说实话百度当时并没能给出确切的路名,行驶途中也没有注意到什么里程碑,后来查了谷歌地图才知道是乡道X358和X367。如果是一个人出差,我会在街边脏兮兮的小店坐下吃一碗面,但是带着老婆孩子在这么陌生又偏僻的地方,就车上吃点干粮,继续赶路吧。

导航指示我穿过小镇,然后一个非常逼仄的U型弯,驶上一条上山的泥土路。我一愣,这不是我预期的路况啊,我以往两次长途自驾遇到再烂的路也多少有点铺装过或即将铺装的人工痕迹,没遇到过纯粹的土路啊。继续开,一百米后,地面一道深辙,路边一辆卡车斜靠着山体,看样子是为了绕过深辙滑进了路边沟。虽然导航显示我轨迹正确,但我此刻深信开错了路,立即调头下山,回到镇子上去问路。

省道路口的杂货店老板很热情地给我指路,没错,就是这条路,而且确定能通车,说是早上自家的亲戚才从江洲村那头过来。他又仔细地打量了我的车,再次肯定地说,这车能过。我问他的亲戚开的什么车?他说皮卡。我不免担心,我这城市SUV跟皮卡可没法比呀。但是老板一再地鼓励我说,肯定没问题,人家轿车都能过。

于是我怯生生地又开回到土路上,再一次开到了深辙前。犹豫,又再一次调头下来。回到杂货店再问老板,还有其他路可走吗?想必当时我的脸色是很难看的,老板看出了我心中的惶恐,告诉我说,另一条路是沿318省道开到凤山县,再转208省道南下巴马,途中会经过三门海和百魔洞。但是,这条路出逻楼镇的一段在修,昨天放炮封路了,今天不知道通了没有。

我站在街口狠狠地抽着烟,内心焦躁地盘算着。一条往江洲,一条往凤山。一条是店老板亲戚的皮卡刚开回来的路,肯定能通,但是我亲眼见到了深辙;一条是店老板不确定能不能通,而我还没去见识到底什么路况。一条是途径水晶宫和百魔洞;一条是途径三门海和百魔洞。传说中的天生桥也在凤山县,但是地图上查不到确切位置,走凤山这条路有可能看得见。其实还有一条路,就是原路返回,再去往百色绕。但开都开了那么远,不到万不得已是断然不想往回开的。好吧,那就试试往凤山的路吧。

经过刚才那条土路,见到真的有轿车开了上去,我刹那间有想跟上去的冲动,但手上并没有动作,还是沿着318省道开去。刚开没多远,就看见“前方爆破,禁止通行”的牌子,问路边的老乡,说是明天放炮,要过今天赶紧过,一旦放炮了就几天过不了。再开没多远,路面没了,变成了泥土搅和着碎石。偏在这种路上,老天又下起了小雨。看到一个往山上走的人,张口一问,是修路公司的人。他想搭一段车,我也正好可以有个人问问路,欣然让他上了车。其实他也就蹭了几百米的车,途中对我说,这段在修的路有5km,过了这5km就好了,全是水泥铺装的二级公路。江洲方向先是只有眼前这1km的烂泥路,过了1km也是二级公路,但是到江洲前还有5km烂路。正说话间,乓地一声脆响,车底盘磕到石头了。再往前开,又见一辆五菱停在路中央不上不下了。

目睹轿车开上土路,修路工详细到公里数和道路级别的路况说明,托底的石头,最后加上五菱神车的止步不前,彻底击破了我对S318这条路的幻想,再次调头,回到分岔路口。这时只见一辆卡车从土路上面开了下来,轿车能上,卡车能下,我还有什么不行的呢,上吧。我深呼吸几口气,正刚准备开上土路,突然来了一辆五菱,天助我也,赶紧让他先行,我就跟在他后面。有神车带路,终于不在彷徨,坚定地驶上了去往江洲的土路。

第一道深辙,沿着五菱的路线,车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顺利地过去了。然后有第二道、第三道,很快熟悉了过车辙的开法,斜切过去,不要顺着车辙把轮子陷下去。1km烂泥路在神车带领下很快过去了,接着果然是公路,只不过路面还是碎石,应该是将要铺装还没有铺的二级公路。一路紧跟五菱神车,很快翻过了一个个山头,来到一片山谷中的开阔地,有大片的农田和村庄,五菱开进了一户人家,剩下我继续前行,靠自己了。

离开山谷,又继续翻山。有一小段水泥路,遇到了前面开过来的一辆东风景逸,车身很干净。我问他路况怎么样,他说很好,但他不是从江洲来的,叫我开过这段再问问。看到他的状态,似乎路应该挺好开,刚觉得放松了一点,导航提示开错了路,原来我要开的不是水泥路,而是村子边的一条小路,两边蒿草丛生,路面全是泥塘和坑洼,路幅比车身宽没多少,遇到来车就会进退两难,最后5km的烂路开始了。

这5km开得很慢,时间也感觉过得很慢,其实我并没有心思看到底是几公里,在这种路上,城市里积累的距离感完全没用,只能聚精会神地开车。一个水坑接着一个水坑,一个泥坑接着一个泥坑,烂泥飞溅起来,粘到挡风玻璃上,甚至粘到了座椅和衣服上,无暇顾及。过坑的时候上下颠簸,过烂泥的时候左右打滑扭动,我能做的也只有握紧方向盘,稳住油门。偶尔路过村子,有玩耍的孩子诧异地看着我;偶尔对面驶来过路的摩托车,成年人更是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我。我从车窗向他们大声问好,努力使自己显得放松。但一打完招呼却轻声嘀咕,他们这样诧异地看我,难道这条路不通汽车的?

就这样连续过了无数的泥坑水坑,感觉远不止5km了,终于有了一片开阔地。停车休息,在路边抽烟,手都抖了,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纯粹紧张的那种反应。这时候忽见迎面开来一辆比亚迪S7,我赶紧迎上去问,路好不好走?还行吧,对方司机只是随意地应和了一句,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我的车身上,探出头仔细打量着我的一身泥水。他的神态倒让我放心了,两车的对比看来,最艰难的路段已经过了。

烂路是没多远了,但是大怪还没打呢。就在即将驶出烂路的最后几百米上,出现了一个又长又深,被卡车压出深深车辙的大泥坑。泥辙中间有两道凸起,有人垫了好多石头在这两道凸辙上,显然是为了摩托车和小车可以压着开过去。我对准了凸辙开了上去,但是或许是速度不够快,或许是车重了点,开过三分之二还是滑落到了深辙中,底盘磕到了凸辙上的石头,车子不动了。我赶紧一脚地板油,并左右扭动方向盘,发动机竭力地嘶吼起来,故障灯如约亮起。车身缓缓扭动,我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不能松油。就在即将放弃的瞬间,车身一纵,从泥坑中挣脱了出来。

对于一个从没有越野经验的人,没有队友,没有后援,带着老婆孩子,如果陷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想还是后怕。车是已经开上了水泥路,路边甚至出现了零星的小段护栏,心跳开始慢慢平复。穿过一个小镇,应该就是江洲村了,后面就再没有烂路了。除了小镇,车拐过一个弯,天生桥就一下子扑入眼帘,飞跨在公路上方。我把车停到路边,呆呆地望着天生桥,禁不住湿了眼眶。一切像是某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排布,地图上找不到的天生桥,原来正式的名称是叫做凤山县江洲村仙人桥。走任何一条其他的路都不会经过江洲,然而我恰恰在反复犹豫后还是开到了这里。仙人桥是对从逻楼开过来70km烂路的最好补偿。

穿过天生桥是往凤山县的方向,我们在天生桥面前右转,向巴马方向驶去。又开了半个小时,到达了长寿乡水晶宫。时间是15:30,距离从乐业县罗妹莲花洞出发的时间整整5个小时。给一身泥浆的小狮子拍了张照,留作纪念。

水晶宫也是必须跟着讲解员才能进入的,所以根据早上在罗妹莲花洞得到的经验,这里面也是有宝贝的。果然一进洞就被彻底震撼了,玩过各种溶洞,但是纯白的,像冰雪大世界一样的溶洞,真的是从未见过。洞顶和钟乳石上全都覆盖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结晶,有的甚至本身就是像白玉一样的钟乳石,没想到水晶宫三个字是真的,并非哗众取宠。

跟其他溶洞一样的是,当初水晶宫也是村民上山砍柴无意中发现的。不同的是由于洞内景物太过奇珍,据说当时消息一出,周围的人都来捡拾水晶。村支书闻讯立即赶往洞口阻拦,派干部轮流值班,最后还请来武警镇守。后经十多年封存守护,直到有了足够的财力和技术成熟,才终于开发旅游,让我们得见这稀世罕见的奇观。

水晶宫洞体形成于两亿八千年前的海底,钟乳石也已经生长了十几万年,并且至今还在发育中。洞中有目前所知最大面积的白色结晶覆盖洞顶和钟乳石,还有大量石毛、石花、还有细如发丝但却中空的鹅管,分布面积和单根长度也是目前所知世界之最,堪称奇绝!这也是为数不多的脱离了五颜六色的艳俗趣味,基本只用白色灯光,供人欣赏其本来色彩的溶洞。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其珍贵,管理自然也是非常严格。除了必须跟随讲解员参观外,每两批游客之间,都要关灯关门让溶洞休息20分钟。参观沿途都有围栏,有几处甚至用透明有机玻璃隧道阻挡,防止游客撞到这些珍稀的地质奇观。个别区域为了让游客看得清细节,没有设置围栏,但是若损坏一厘米钟乳石就要罚款一万元!

即便如此,目前开放给游客参观的也只是一小部分,据说里面还有更深更大更惊艳的部分没有开放,也不能开放。因为再多的保护措施都没用,游客的呼出的二氧化碳和走动时带起的气流都会破坏这脆弱的美景。

尽管水晶宫也是4A景区,但很多跟团游的行程上并没有这一站,我想这也是景区在盈利和保护之间艰难的平衡与抉择吧。

从水晶宫出来,在巴马找了家有洗衣机的酒店入住,行程过半,正好浆洗整理一下。吃过晚饭,回想这精彩的一天。地面上是一车宽的黄泥小烂路,地底下却是纯白唯美的水晶宫,两者形成巨大的反差,还真是个奇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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